ღ九號缺口ღ

那夜過後，Jerry像是憑空消失一樣，任何人都找不到他的縱跡。

音樂界的流言四起，有人說在美國看過他，也有人他在日本，更甚，還有人他根本就在台灣，只是躲起來不見人。

那些音樂製作人，無一不感到痛失英材，也到處託人尋找他的下落，但，就是找不到。

只有一個人，每一個月都會收到一封他未署名的來信，信內有時是風景描寫，有時是詩，有時不過是短短三個字：『你好嗎？』。

今天，是子軒收到信的日子。

仔細地用小刀拆開信封，他小心翼翼地將單薄的信紙取出，再輕輕地的攤開。

看完，他只是靜靜地閉上眼，任憑淚水自眼角滑下。

夜幕低垂，皎潔的月懸掛在空中，旁有幾顆小星茲以點綴。

這一夜，Jerry站立陽台眺望遠方，等待著子軒的到來。

昨晚，他思索了很久，才終於打了通電話給子軒，邀請他來家裡聽自己彈奏《JE TE VEUX》。

而今晚，他要用他的鋼琴，把心意表白。然後，黯然的接受結果。

叮咚一聲，Jerry自陽台走回屋內，站在大門前，他只覺心跳快了一拍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，做了幾個深呼吸，他打開大門。
「Jerry。」看到Jerry突然穿起正式的西裝，子軒有些訝然。「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正式？」

「特地為你穿的，開心吧。」故作鎮定的，Jerry的笑容依舊。

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，Jerry發現放眼所及的盡是白色，正向轉頭再看清楚些，卻發現吊在一旁的點滴，和在床沿俯首熟睡的子軒。

看著他有些憔悴的臉龐，Jerry想伸手輕撫不成，反而驚醒了他。

揉揉雙眼，當剛睡醒的子軒正想伸個懶腰，卻發現Jerry醒來，不禁開心的握住他的手。

「Jerry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？還好吧？」

「嗯…我…我為什麼…會在這裡？」沙啞的聲調，連Jerry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
「這裡是醫院，你昏了三天三夜。」子軒貼心的將Jerry扶起，讓他半坐在病床上後，再自一旁的飲水機倒了杯溫開水遞給他。「慢慢喝。你這幾天沒進水，一下子不要喝太快。」

「嗯。」乖乖地點頭，Jerry緩慢的一口接著一口的喝。

「醫生說，你是太過疲勞，又淋了太久的雨，所以才會引發輕微的肝炎。醫生才剛來過，等等巡房的護士小姐過來，我再請她找醫生來一趟。」

「嗯。」

一樣的午後，一樣的暖入人心的陽光，而咖啡館的大門，也維持著近半年來形成的習慣，在下午某一特定時刻，被一名叫Jerry的客人打開。

「子軒。」聽到這聲叫喚，子軒就算不用看錶也知道，現在是下午三點鐘。

這半年來總是這樣，每天下午三點整，Jerry就會推開那扇大門，穿著一貫的襯衫加牛仔褲出現在咖啡館。然後，點上一杯今日特調之後，便打開他帶來的筆記型電腦，開始寫詞。

現在，就連工讀小妹都會親熱地叫他”Jerry哥”，一付簡直他才是這家店的老闆一樣。

不過，子軒心想，其實Jerry現在也算是這家店的老闆之一，因為上個月房東來收房租的時候，自己回來遲了，結果是Jerry先幫忙代繳.。他原本想當場去領錢還Jerry，卻被一口回絕，還說什麼沒做過什麼投資，當當咖啡館的小股東也不錯。

結果，事情又被Jerry這麼說定了。

子軒真的覺得自己只要在Jerry面前，就會不由自主的被牽著走，但，Jerry又完全否認這件事，所以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
夜色如幕，隨著人群魚貫走出中興堂的大門，子軒拉攏了下大衣的領口，口中輕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色。走下階梯時，他還在回想著剛剛看到的舞台劇表演。

其實，並不是第一次看子馨演戲，但今晚，子馨比以往更精湛的演技確實讓他驚艷，也更替她感到驕傲。而更令他怔懾住了的，卻是飾演鋼琴師的Jerry。

那一幕，當Jerry出現時，整個廳內的觀眾突然都鴉雀無聲。

昏暗燈光下，獨坐在鋼琴前的Jerry正彈奏著貝多芬的月光奏嗚曲，他的修長的雙手像施魔法般，牽引著鋼琴為他歌唱，低沉的美妙音色，如月色般清澈得…令人心痛。

每當Jerry彈下一鍵，子軒只覺自己的心跳隨音符而飛舞，完全無法將目光自那畫面移開。

而現在，就算閉上雙眼，也彷彿還能聽見那首月光奏嗚曲在耳畔響起。

再次見到Jerry，是在冬天的一個下午。

陽光懶洋洋地撒入室內，不帶一絲溫度。一身黑的他，戴著一條米白色圍巾，走進咖啡館裡，在人群中看起來特別突兀。

「歡迎光臨。」工讀小妹把menu交給他後，便走回吧檯清洗咖啡杯。

Jerry找了個臨近吧檯又靠窗的位子坐下，但在他把圍巾、大衣脫下放置一旁後，第一個動作卻是環顧店內四處，像是在尋找什麼。

過沒幾分鐘，只見他略為失望的將視線轉回桌上的menu，有些心不在焉。

甫從外面採買回來的子軒，一回店裡，就看見Jerry坐在平日自己坐慣的專屬位子，盯著menu的表情，與其說是專注，倒不如用發呆來形容的真切。

「Jerry。」一聽見這嗓音，他自然地抬頭看向聲音的主人。